对话企业家 | 潘强:不做“霸道总裁” 要当“导师老板”

2020-12-02 09:25  

用3年时间创立一家明星企业,这着实吸引人探究背后的故事。

10时15分——“潘总今天回青岛,现在正在飞机上,不过计划明天去南京。”

11时38分——“潘总预计下周二会有时间,等他落地我再问一下。”

11时50分——“这个周五上午潘总有时间,一个半小时左右。”

透过青岛诺安百特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总经理秘书,记者敲定了采访董事长兼总经理潘强的时间,这一过程不仅体会到老板的忙碌,也感受到团队的认真。

采访时间为“一个半小时”——精准,明确,是个严谨的人。

向科技产业化要效率

见到潘强,他没有多余的寒暄,问明来意,就拿出随身的笔记本电脑,娓娓叙述起“钟爱”的噬菌体。“自然界中,细菌不会泛滥,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细菌身上有一种病毒,是细菌的天敌,这就是噬菌体。我们的工作就是用噬菌体替代抗生素。”

诚然,无论留学美国、就职北京,还是创业青岛,20年的创新创业“情结”萦绕在潘强心间:有科研的收获、开拓的迷茫、抉择的艰难、创新的豪情……

“我在华盛顿州立大学生物反应器实验室做博士后时,就开始接触细菌的研究。”2002年,已是中国农业大学生物环境与能源工程博士的潘强,出国从事生物系统工程博士后研究,并带领博士们进行生物系统工程领域前沿技术的研发工作。留学经历使潘强创新了研发思维,熟悉了国际规则,更培养了自信与欣赏的人格。

“外国人最常用的一个词是appreciate,即欣赏,无论你表达什么观点,完成什么工作,导师最先说的是‘appreciate’,然后再指出问题所在。”潘强将这种文化渗透到此后的职业生涯和创业历程中,凡是接触过潘强的人,都感觉如沐春风。

国外科研工作稳定且体面,这条路足以让潘强衣食无忧。然而,2004年,潘强做出了一个令同事们都难以理解的决定:离职回国!

“科研项目停留在实验室不是我的追求,前沿科技产业化才是我的理想。”了解潘强的人,对他这一决定并不惊讶。小时候,潘强是一个喜欢创造发明的孩子。刚刚七八岁的他就从网上买配件,摸索着组装天文望远镜,还“无师自通”修理收音机、电视机、洗衣机,读研时就开发了新数学模型和生物反应器。

优秀的人才往往多领域“通吃”。

回国后,潘强入职中牧实业股份有限公司,他从基层职员做起,逐渐成长为化药事业部总经理、药厂厂长;乾元浩生物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、总经理;中牧研究院理事长;中牧股份副总经理……当过厂长、销售经理、研发经理、人事经理、办公室主任,还做过总经理、董事长。

15年光阴,养成了央企高管的能力,沉淀了厚实宽广的人脉。这期间结识的包括鼎晖基金等投资机构,为他的创业人生埋下伏笔。

但是,在央企“荫蔽”下的创新是有代价的,那就是效率。

提到国家一类新兽药喹唏酮的开发经历,潘强至今仍唏嘘不已。“我们完成这个新药的研究就花了10年时间,实现产业化又用了6年时间,其间市场上出现了几十家仿制药,销售量比我们还多!一个新药产业化需要十多年的周期,耽误的是市场和机遇。”

2011年,潘强进入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攻读EMBA,两年的“深造”让他找准了方向。“学院同学大多是成功创业者,学长有刘强东,同学有万科副总、北汽副总。”榜样的激励、体制的束缚、资本的力量……种种因素激发着潘强血液中的创业基因。

但科技产业化时不我待。潘强毅然告别“学而优则仕”的道路,一头扎进了创业的蓝海。

风投公司排队“送钱”

瞄准噬菌体产业化项目,借助鼎晖资本千万元的天使轮投资,点燃了潘强创业的星星之火。

核心研发团队的组建最为关键,这也是潘强选择青岛创业的原因之一。

青岛农业大学教授任慧英正是潘强拜访的第一位“合伙人”。曾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、山东省科技进步一等奖的任慧英是噬菌体研发领域的知名科学家,从中国农业大学毕业后,10余年里,一直潜心噬菌体研究和在农业领域内的应用,并建立了可用于基础研究的庞大的菌毒株库。而这正是噬菌体产业化的关键。

“什么?噬菌体怎么实现产业化?!”任慧英教授乍一听潘强的想法时,惊异中流露出探索的渴望,两个人对这个话题“一拍即合”,不知不觉,俩人站在楼道里交谈了很久。彼此的默契和信任由此萌生。

此后,基于任慧英教授的基础研究,诺安百特搜集了大量的毒株菌株,经过反复培养,已累计获得耐药菌株6000余株、噬菌体3000余株,建立了世界最大的动物源噬菌体生产毒株库。

曾任多家大型药企生产运营主管的张召佐入职公司副总;曾任中牧股份厂长、国际动保企业市场总监的高彤民当上了公司副总;营销中心总监董强;研发中心总监孙虎芝……经过“招兵买马”“呼朋引伴”,核心团队初露雏形,其中4人是潘强的“老部下”。

项目、资金、团队陆续就位……“我当时要找一家有噬菌体研发设施的公司,青岛正好有一家疫苗厂经营状况不是很好,希望我能够运营管理。”以经营疫苗厂为“交换”,潘强获得了初创的场地和设备。

“噬菌体的开发,不能走喹唏酮的老路。”新药上市需要长达数年漫长的审批过程,潘强“独辟蹊径”,探索了先开发审批环节少、上市速度快的制剂产品,以“空间”换“时间”,完成新药上市前资本积累的经营模式。

环境改良剂2018年5月上市、消毒剂于2019年初上市、饲料添加剂于2019年中上市、食品添加剂于2020年上市……2017年实现产值100万元,2018年实现产值400万元,2019年实现产值1000万元,2020年预计实现产值1500万元。公司的快速发展受到了青岛市和城阳区政府部门的关注,潘强先后获得了山东留学人员来鲁创业扶持和一瑞加速器1500平方米的免租金实验室,建立国内最大的噬菌体实验室、小试和中试设施,研发、运营团队成员达100余人,成为国内噬菌体产业化开发的引领者。

谈到高兴处,潘强讲起了一件趣事:公司Pre-A融资期间,融资需求为2000万元,竟受到10多家投资机构争抢,投资额度高达2亿元!而一家投资机构等了1年半时间才进入,有的投资机构等了3年时间还未“成功”。

“我也有发展的焦虑”

作为企业老板,潘强享受成功的喜悦,也满怀发展的焦虑。

按照新兽药审批的规程,从向农业农村部递交临床审批材料算起,通常还需要等待2~3年才能最终完成新药的全部审批。在这段时间内,很可能会有其他企业申报类似产品,并可能在同一时间获批。

与此同时,涉足蓝海,深谙水性的潘强也不免“呛水”。

公司成立之初,正是用人之际,公司一位技术副总因香港上市公司的职位提出了辞呈!面对共事多年的同事兼好友的离去,潘强虽然心痛,但没有强行挽留,他希望每个人都有更好的前程。

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

2018年的一天,潘强接到外地一家养鸡场的电话,说公司的产品没有达到预期效果,要求退货!潘强立即派出团队,将鸡场的细菌样品送到实验室,连夜研究。经过研究发现:由于鸡场环境复杂,这个细菌的毒株不是实验室的“标准株”,而是一种“变异株”,所以不在产品的“射程”范围。这一教训让潘强认识到,农场环境千变万化,毒株种类千奇百怪,只有“精准”用药,才能对症下药。为此,潘强要求提供产品前,客户先免费寄送细菌样本,公司根据样本研究分析,再提供相应的抗菌剂,并以此不断充实毒株库,开发新产品。

“诺安”技术模式由此诞生。一时间,同类公司竞相效仿。

为了加强团队的凝聚力,避免人才流失,潘强在2018年提出公司经营层持股,明年实现研发骨干和经营骨干持股,上市前将实现全员持股;不断完善以研发和销售人员为主的“哑铃型”团队架构,加强技术创新,扩大市场份额,加速专业化、国际化步伐。

在诺安百特,潘强不想做“霸道总裁”,更想做“导师老板”,成为员工的良师益友。“我希望给员工创造一个宽松的环境、灵活的机制、人性的管理。我认为每一名员工都有优点,我可以接受员工业绩不好,但是我不能接受员工不努力。”

2020年收获“新希望”

新希望生命健康产业基金投资前通常考察半年甚至更长时间,而投资诺安百特仅用了两个月!

原来,新希望此前“偷偷”将诺安百特的产品投放到两个养殖场做“试验”,发现效果不错。新希望通过体验产品的方式很快成为诺安百特的股东。未来,新希望或将成为诺安百特最大的用户。

“如果项目足够新、足够好,我建议初创者参加各类创赛。”作为青岛农业大学创业课讲师的潘强不时开启“导师”模式。他认为,通过反复答辩、汲取专家意见,创业者可以梳理和修正创业逻辑和商业模式,还能够获得资本市场关注。经过数十场创赛磨练,潘强已“囊括”中国、山东、青岛各类创新创业大赛重要奖项,包括全市创赛一等奖、全省创赛特等奖和国赛两个二等奖。“此前国赛前三名的项目都上市了,你这个项目未来也能上市。”国赛评委对“噬菌体”项目的鼓励,让潘强心潮澎湃。

2020年,公司获新希望、阳光创投等机构A轮一期投资,潘强入选科技部“创新人才推进计划”科技创新创业人才、山东省泰山产业领军人才……公司入驻青岛未来产业园,建成2000余平方米中试车间和2000平方米研发中心,获批青岛市噬菌体药物技术创新中心、噬菌体项目荣获青岛市科学技术奖。2021年,公司还将扩大融资,抢抓全球减抗、限抗的历史机遇,持续打造中国噬菌体行业第一品牌。

凭借技术和资本的车轮,潘强驶上发展“超车道”。不创新就要被超越,他必须加速。

“跑步是我减压的方式之一。”潘强住在崂山区,闲暇时会沿着海边健身跑,从石老人跑到极地海洋世界。此外,他还是中欧帆船队、羽毛球队的队员。在健身中,偶尔冒出的创业灵感每每让他豁然开朗。

“今天回青岛”“周末回北京”“下周二去南京”……在生活行程安排上,潘强会这么写。

一个“去”和一个“回”字,是对家最好的注解。

北京是拥有妻子和孩子的家;青岛是拥有公司和同事的家,别样的含义,同样的责任。

青岛财经日报/青岛财经网记者 封满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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